我以为他要认出我。

会怎样？

幸灾乐祸，抑或喜不自胜？

可都没有，他只是拿走我身边的红裙，若无其事转过头捂着小姑娘的眼。

“别看，脏！”

宋弦月娇笑不已，“这是对我的补偿吗？”

“下次若是迦晚再招惹我，我定要她好看！”

“好好好，知道我的阿月受委屈了！下次我亲自砍断她双臂给你出气好不好？”

心渐渐冷却，孟婆婆冲进人群，一把将我背在背上。

与谢文璟擦肩而过时，他送我的定情玉佩从腰间滑落，摔在地上。

他仿若听到了什么声音，循声望去，走动的人群早已将玉佩碾成了粉末。

“璟哥哥，你在看什么？”

谢文璟掩去心中的慌乱。

迦晚那么彪悍，怎会奄奄一息还需要人背？

一定是眼花看错了。

阿娘说我出生的时候，百鸟朝凤，全族的人围拢在我身边庆祝我的出生。

如今将死，只有素不相识的孟婆婆和婳婳两个活人，还有满屋的死人陪我。

婳婳哭肿了双眼。

“阿娘，你是不是不要婳婳了？我很乖，你别走好不好？”

“阿娘，听说山上的老神仙很灵，我去求他，求他保佑娘亲快点好起来。”

孟婆婆滚烫的眼泪落在我冰冷的手上

“姑娘，你还有什么想吩咐的？”

我摘下手上戴着的铃铛，吃力地戴在婳婳手上。

又摸出白日从钱庄取出的银票，塞进孟婆婆手中。

“死后，麻烦你善待婳婳！”

最后从怀中摸出染了血的和离书。

“死后给我灌下汤药，黑纱蒙脸，请谢将军来赶尸湘西！”

我转头看向外面，天空亮起一盏又一盏孔明灯。

“听说谢将军提前为府中心上人过生辰！”

“城中每人都发了一盏灯，上面要写对宋弦月姑娘的祝福！”

婳婳从院中捡回一盏掉落的灯，送到我面前。

“祝我和阿月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我笑起来，鲜血染红了床。

“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恍惚中回到新婚夜，盖头掀起，撞进谢文璟饱含深情的双眸。

这辈子，我爱的炽烈，恨得决绝。

如今万念俱灰，合该带着满身的悔恨赴九泉之下赎罪。

人们常说人死如灯灭，可我的灵魂却并未散去。

我看着孟婆婆抹着眼泪为我整理遗容。

看着婳婳小大人一般跪在我的床前，磕头守孝。

跟随着孟婆婆来到谢府门外，里面张灯结彩，一派喜悦。

“谢将军，你家那个悍妇迦晚怎么处理？”

谢文璟眯着双眼，“上次皇上不允我们和离！”

“等回来我把她变成尸体，就不会阻碍我和阿月！”

谢文璟，不用你动手，我已经死了啊！

宋弦月笑得一脸无害，“死人多可怕？听说京城的花楼很有意思，不如送进花楼。”

我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下毒的时候就应该连她的命一起毒死。

孟婆婆进不去谢府，蹲守到夜半十分才蹲到送客的谢文璟。

“谢将军，迦晚姑娘喊你履行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