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池野舞台上的模样——张扬自信、闪闪发光。

其实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队里的词曲几乎都是他和宁哥一手包办的。

可不知为什么,池野爸妈特别瞧不上他的喜好。

小时候为了让他远离音乐专心学习,还把他扔到大院来和姨妈一起住,美其名曰:「和江城表哥好好学学。」

那时候的江城确实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礼貌,周围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除了池野。

他总说江城喜欢活在别人的目光里,苦的是他自己,你个小蠢货喜欢他,你脑子也有病。

现在池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我其实挺为他高兴的。

所以整个演出,我都跟着台下的小迷妹一起号叫,连不通气的鼻子也没顾上。

直到池野在台上,报出了最后一首歌的歌名——《霜霜》。

开头还有段念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原本以我的情商,是听不懂其中的含义的。

但此情此景之下,我反复念着这句话,不知怎的,突然就懂了。

霜霜……

白露……

为霜?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然后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灯光闪烁,暧昧升温,我用眼神询问着池野。

他目光也落在了我身上,唱到高潮,竟然在舞台边缘蹲了下来。

Faye  的场地并不大,我站在台下,刚好与他视线平齐。

他嘴角咧开一个摄人心魄的笑,连话筒都没挪开就问我:「程白露,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吗?

懂了吗?

懂了。

不待我答,脖子蓦地被扣住,伴着笑意,一个含着滚烫热意的吻就落了下来。

我听见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然后是轰然响起的掌声。

「听说这首歌是池野写给初恋的,不会就是那个女孩吧。」

「我超喜欢那句『我肯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说过爱你』,原来灵感是她啊。」

「我去,这也太浪漫了吧,简直比偶像剧还偶像剧!」

再然后,一切归零。

一连三天,我都被这个吻搅得心神不宁。

连我妈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家那几分钟,我都频繁走神。

「露露,你上次说带男朋友回来的事,怎么没有下文了呀?」

我心不在焉,「啊……他呀,死了。」

我妈很震惊,等我回过神来打算解释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门铃被人按得震天响,我只好放下手机,先去开门。

「躲我?」

门打开,池野挑着眉,手里还掐着半根烟。

这三天,我故意称病没有见他,连消息也没怎么回。

我有种被看穿的窘迫,但还是硬着头皮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心虚。

「没有。其实我那天人太多了,大家都有点上头,要不我们就假装……」

「你不满意?」他笑了下,长腿一伸,踢上了门。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想解释,池野一弯腰,一股不算浓的酒味扑了过来。

「我承认那天是有点激动了,但我认为还是在及格线以上的。如果你不满意,可以再试一次。」

看着他眸中夹杂着戏谑的认真,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

这什么虎狼之词?!

我被吓怕了,别开脸推了他一把。

「池野,咱俩都那么熟了,别把你对付小姑娘那套用在我身上。」

他冷嗤一声,小声嘟囔:「你和江城不也很熟。」

「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我之前确实不太知道。

这么多年,江城身边只有宋时暖,可池野的女朋友能用过江之鲫来形容了。

我不觉得他会因为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看上我,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酒精作祟。

我抵着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远点。

「池野,你看清楚点,我不是你身边那些女人,不想和你玩。」

「玩?」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退开一步,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程白露,谁玩谁啊?」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我赶紧去抓他的衣服。

谁知道一用力,第二颗扣子也被扯掉了。

周围一片寂静。

「你喝多了……」

「没有。」

「有。」

「没有。」

我还想反驳,却被一个吻堵住了所有话。

「我喝多了吗?」

他真是太霸道了,容不得别人一点忤逆。

我不说话了,他又低下头来啄了一下。

「还躲我吗?」

我怕他再亲下来,红着脸摇了摇头。

他终于笑了,声音匪里匪气的。

「那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这个人很有原则底线,没名没分的事是做不来的。」

有点原则,但不多。

我歪着头想了想。

没有恋爱,也没有结婚。

也许是单纯的……炮友关系?

但望着池野说错就能杀死人的目光,我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我觉得,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虽然这话说出来连我都觉得是在瞎说,但我就是头铁。

他听了果然冷哼一声,不客气地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抓痕。

「纯洁的革命友谊会这样?」

我很快又发现了盲点。

「都几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没好?」

我合理怀疑那是他自己抓出来诬陷我的。

谎言被戳破,池野也不恼,又低下头亲了我一下,「会这样?」

……那倒不会。

「麻烦搞搞清楚,是你程白露,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啊这,他好像在  KTV  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只好继续偏着脑袋当鸵鸟。

过了好一会儿,池野的酒劲下去了点,大发慈悲松开了我。

「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听有台阶,我疯狂点头。

「第一,做我女朋友。」

我眨巴着眼睛,等着他说下一个,可半天过去也没动静。

我试探着问:「然后呢?我选下一个行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看见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骤然掀起了狂风暴雨。

他冷笑一声,

「做什么梦呢?程白露。」

「没——有——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