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不乏顾明的爱慕者,流言蜚语也逐渐开始传播。
她们说我运气好,捡到了顾明的猫。又说我会养猫,连猫主人都被拿捏了。好听的难听的甚至带着刻意针对性的。都浓缩在了一个揶揄的眼神或一个古怪的笑容之中。
但那时我尚且能坦坦荡荡,筑起刀枪不入的盔甲。顾明吃不惯食堂的早饭,有时就会订一些周围酒楼的早茶外卖。如果接猫时正巧赶上我要上早课,就会顺便多订一份带过来。我当然是拒绝的,而顾明倒也不强求。只是下一次依旧如此,多订出来的东西他一个人吃不下,最后只能丢掉。我看不惯他的浪费,又无法制止,最后只能屈服。一来二去,竟也逐渐习惯了早上有课的时候和顾明一起吃早餐。那年冬天好像格外的冷。前一秒呼出的气下一秒就会凝结成雾状的冰。大一的新生们在教室内考得昏天黑地,结束后浑噩的脑袋被屋外冰冷的风一冻,便又重新雀跃起来,聚在一起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个寒假要怎么过。似乎只要不挂科,就万事大吉。顾明这个寒假和新年要飞到新西兰度过,他的家人已经提前出发,并且也给他买好了机票。临放假前他约我出来,和我商量小橘猫的归属问题。归根结底,小橘是他的猫。但老父亲担心这个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的逆子去了澳洲会水土不服。于是询问能不能先寄养在我家。我犹豫了,沉默了一会儿却不能给出肯定的答复。「我想想办法。」寄养宠物对于顾明这种人来说本来其实算不得什么事,先来找我大概率也是觉得方便。我家就在本地,又不需要额外准备猫咪用品,只单纯收留一只小猫度过寒假,怎么想也不应该是个大问题。所以初听到我的回答,顾明理所当然把这当成了我的托词。——我其实并不想接手这个麻烦。但不是,我是真的需要想想办法。和顾明顺风顺水光鲜亮丽的人生截然相反,我从初二车祸后,就再也没有「家」了。叔婶拿着父母的赔偿金带我生活,最后之所以选择来T大的原因也非常简单——这里给出的奖学金最多。寄人篱下,连自己都不好照顾,更何况是一只猫呢。转眼间寒假已经来临,我按照约好的时间提前等在男生宿舍的大门口准备接猫。最后却看到顾明空着手出来了。「猫呢?」「没来。」他插着口袋,语气淡淡的,带着些天然的疏离感。我知道被误会了,也没解释什么,「哦」了一声就准备离开。但很快就被一只胳膊拦了下来。「对不起。」却是顾明在向我道歉。「我之前并不知道养猫对你那么困难。」他话语坦荡真诚,我微垂下眼,弧形的羽睫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脚下带着灰仆仆的水泥地。地上的裂缝一直延伸向外,看不见尽头。我的家庭情况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却有种莫名的难堪。「你不用道歉。」我抬起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冷静淡漠。可顾明突然笑了一下。「猫虽然没来,但我还有个东西想寄存在你这里。」他向我摊开手,白净的掌心中是一把钥匙与串在一起的门禁卡。「这是我自己的房子,平时不会有人过去,现在只有猫在住。」「它,这几天应该挺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