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布鞋在沙滩上搁浅了。
或许是昨夜刮起的大风浪冲上来的,或许是从海的另一边飘来的,本身早已退色,仍隐约可见蓝白相间,左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破损洞,是自然损坏的。这只鞋不能称作一只鞋,它没有鞋带,孤零零地躺在沙滩上。
海浪一波一波地袭来,想把它再带回海里继续随它们流浪。
你看见了,心里满是不舍。

你不在乎,你只在乎那只鞋,我还原了它。
你笑着说。它不哭了,不哭。
那时,我真得感觉到你产生了变化。
在我远远地望着你蜷缩着的背影,我就觉得你变了,变得我更加无法接近,触碰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我感冒。医院里,在白色的病床上充满了孤寂和悲哀,我虚弱地躺着,双眼眺望窗外的雪白的雪花,慢慢地撒进来。
那一晚,我作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仿佛不会醒来。梦里,我见到你,坐在壁炉前,手里捧着书,抑扬顿挫地念着一首诗:
……我寻找死,发现它就在我胎里,
我追求生,看到的却是个幽灵,
我走在地上,知道这是我的墓地,
我现在将死,现在我刚获得生,
我的沙漏已漏尽,却充盈依然,
我虽然还活着,我一生却已过完。
念完了,你转过身来对我微笑,笑得诡异且神秘。
我上前想看清楚,你却一下跳到了户外。我记得这里,绿树林立,一望无际的草地,当年你的梦想就要在这里实现。你兴奋地紧握着我的手说,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了,我们就结婚。或许,我不能使你成为这个世界最富有的女人,但一定是最幸福的女人。我飘荡在无边的欢笑里,不愿醒来。
九七年是二十一世纪悲哀的一年。一场无形的风暴扫荡了你的所有。你一无所有的走在街头,另一个同样失意的人用不再属于他车撞向你。共4页,当前第2页1234
我看着你倒在街道上,头偏向一边,双眼惊恐瞪着我。我瞪着脚底下粘粘的液体,眼前一黑。
醒了。
什么是梦?梦总会醒,没有清醒就不会有梦。这个问题就像这世上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太玄妙了,没有答案的。
那,为什么你又不会醒来?
诗文据说是英国的chidiock tichborne 行刑前写的。他的生平不祥,只知道他反对女王伊利莎白一世而被处决的。这首诗广泛传诵,你会,很多人也会。但,为什么要念给我听?仿佛你就是那个要行刑的英国人,死前的悲叹。
住院期间的事,我没有跟别人有提起,有几位朋友知道直骂,要我放手。我知道,我也想放开你,但我放不开,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拉着我靠向你。
出院的那天,冬天的第一场雪停止了。
首先我要做的事,去卖一份礼貌感谢大厦管理的阿伯,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得肺炎,也可能因此死去,不能再看你了。
时间随着雪花的溶解慢慢地流逝。这段日子你没有产生很大的变化,还是走着,坐着,抱着那只鞋。
但,我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你记得吗?有一天夜里,刮起很大风,下着很大雨。我实在太担心了,跑去看你。
我驾车回程时,发生了车祸。我又躺在医院里,足足两个月,什么新年,什么佳节都已我无关。我请你弟弟去送东西给你,他跟我说了些话,但我绝不会告诉你的。医院里有一种味道令人极难受,久了会让人觉得窒息。
每天,我都会想起和你过往,然后,看着床边的鲜花,一天比一天灿烂。我的心却一天又一天地往下沉,沉到无法计量的深渊…
撞伤不算太严重,可我手不能再拿笔了。我失业了,一个不能画图的设计师还算是设计师。车坏了,房子要供。我真得无法可想了,没有任何的出路。或者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
我希望主能原谅我,你也能同样原谅我,我更希望自己会原谅自己的行为。因为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这件事可以称作为背叛。背叛,或许已经不存在于你的世界吧。
春日,阳光明媚,蔚蓝的天际不见一朵白云,你悠闲地来回走着,那一片沙滩印着你的脚印,两行、长长地伸延到远处。
在那件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次来看你,还是他开车送我来的,我的车坏了。
我心虚,有点瞧不起自己。或许我就是这样笨,无可救药吧。
我在你面前坦诚过错,你只是看着我流泪,没有说什么,径地玩弄那只鞋。我生气了,有些愤怒。即使我背叛了你,你都无动于衷,那你还会在乎什么呢?
我匆促地转身离开,没有看见你滴在那只鞋子上的泪水。
又过了几天,我已经有了决定。又去看你,还是他送我来的。你抱着那只鞋子,一声不吭。这时的你像一个孩子,仿佛在跟我呕气。你开始有点像你自己了,但当时,我实在太伤心,没有注意。
我跟你一样都没有开口,我在把玩着手指间的戒指,它带在我手中已经四年了,一直没有除下,你知道为什么吗?是为了,等有一天,给我戴上的人,他执着我的手,和我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这是我一直也是一生的梦想。很简单却奢侈。
我轻轻地把它放在你手里,没有回头。
沙滩上,我和你的脚印,深浅不一的排列着,不同的是有两行向前,有两行向后,它们反方向进行着。照顾你的责任回到你弟弟的手上,我已不能如常地面对你。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夏天,你进了一趟医院,他说你好多了。清楚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知道我的存在。六月是个不祥的月份。我不喜欢,但我却即将成为一名六月新娘。
你还是来了。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你替我点了我喜欢吃的菜,我更加肯定你清醒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对你却知之甚小,比如我做的饭菜,合不合你胃口你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我想往后也不会有。不是我不想知道,而是你不愿意让我知道。
我仍然是我,没有改变。饭后你这样对我说。共4页,当前第3页1234
我低着头,沉默着。
你又说,你真是太笨了,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
其实不是全为了你,更何况值不值我心清楚。我说。
太可笑了,你以为爱情可以用钱卖的。你质问我。如果你是为了你自己,我无话可说,也不会生气,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你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我,你是全心让我瞧不起自己,是不是?
我看着你,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你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许久你平静地问,为什么是他?不应该是他?。
为什么不?因他是医生,是同学,是多年的朋友。你知道吗?我受伤了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他来看我,几乎每天都来。明知道我忘不了你,仍向我伸出一双温厚的手,他从没勉强过我,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同样平静的回答你的问题。
你又说,你不能嫁给他,你还爱着我,你怎么能嫁给他呢?如果是因为钱和弟弟的学费,我会想办法还,我不能让你这么为我牺牲。
是,我还爱你。我承认,或许这一生都无法改变。但我必须嫁给他,这是我的选择,与你其实无关。
你说谎,你是在生我的气,气我忘了你?你胡乱的猜测着。
我没有回答,反问,你的那只鞋?
你先是一怔,鞋?
你一时想不到我会这样问,又或许你已经忘了。
我提醒你。你才说,那只鞋,破破烂烂的,早丢掉了。
我苦笑一声,这就是我的原因。
那只鞋,你没有发现吗?它就像我,在你需要的时候,你珍惜着,当你不需要,你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我和它都不曾停留在你的生命中,所以我宁愿做一位六月新娘。
那只被你遗弃的鞋,我看到它无助地躺在沙滩上,努力地挣扎着。我紧紧握着它,再轻轻地放回大海,继续它流浪的旅程。
很快地,大海会把它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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