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又不能陪您吃年夜饭了
妈,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农历大年三十了,再过一刻钟,儿子就要动身去工地了。现在是早上六点多钟,您还没有起床,站在你卧室的门前,默默和您道别,我真的很难受。
妈,您别怪儿子,今年又不能陪您吃年夜饭了。参加工作已经24年了,24年里,我就没有在家过一个除夕;24年里,我就没有陪您吃过一个年夜饭。年轻的时候,帮年龄大的同志值班,好让他们带着子女开心过春节;做了老同志以后,又忙着代年轻人值班,好让他们赶回家中和父母团圆。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希望能和您一起过一个除夕夜。父亲去世以后,想回老家陪您吃一顿年夜饭的愿望更强烈了,并且也不知多少次下决心对自己说:明年春节一定回老家和您一起过。但每年春节最终还是在单位里守着,为此,我不止一次责怪过自己。

2007、2、19
陪母亲逛街
吃过晚饭才六点,妻子建议陪母亲一道去逛逛街,说母亲年龄大了,路又不熟悉,自己去很不方便。我也没多说一个字,就给母亲穿好衣服换上鞋,和妻子、孩子一起扶着她走出了家门。
街上,来往的人潮、小贩的吆喝、汽车的鸣叫、闪烁的霓虹灯,影射出小城市的浮华、喧闹,母亲很好奇地看看这里,又瞧瞧那里。一边看一边夸眼前这个城市好。我什么也不说,只是把母亲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在“商之都”门口,看见一个卖江米棍的,这是妻子和孩子最喜欢吃的食物,我买了五元钱的,看着就那么一点点江米棍要五元钱,母亲唠叨在老家二斤米就能做一蛇皮口袋江米棍。孩子递一根江米棍给她,她连连摇头,说自己吃不动,我暗暗地抿着嘴笑,我知道母亲还在心疼那五元钱。我把一根江米棍递到她嘴边,轻声对她说:
“妈,你吃吃看,能吃动的”。母亲先是摇摇头,在我再三坚持下,才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起来。
“能吃动不?”母亲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象孩子一样天真,妻子和孩子也偷偷笑着。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我把母亲的手揍得更紧了,然后来到小城唯一的居民休闲广场,站到广场最南部的看台上。妻子指着广场外的一所中学告诉母亲,那就是她上班的地方,母亲端详了很久,然后轻声嘀咕了一句,我们都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我们问了好几次,她才说想去学校看看。那一刻,我的眼睛一热,母亲刚到我这里时,就要去看看我上班的地方,记得昨天下午我领着她到了我的办公室,她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我办公室里的陈设瞅了个遍,我再一次看见母亲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我知道母亲的笑中,藏着的是对我们孩子的爱。现在看见了媳妇上班的地方,她老人家又想去看看,我明白,只有她自己看过了,她才会放下心来。共3页,当前第2页123
“妈,等我开学以后,再带您去看吧,现在,学校里办公室都是锁着的”。爱人拉着母亲的另一只手,象哄一个孩子一样对她说着,母亲点点头。然后我和妻子一人携着她的一只手,从广场的看台上走过,进了广场一角的儿童乐园。
儿童乐园里有碰碰车、升降机、旋转木马、魔鬼城堡等各种各样孩子们喜欢的玩具,是孩子们娱乐的天堂,许多孩子在父母的带领下,正在开心的游玩,我没想到母亲也喜欢看这些东西。站在旋转木马前,看着孩子们骑在木马上旋转、吵闹、嬉笑,母亲的眼睛一眨都不眨,一脸痴迷的样子,我好几次拉她的手,她都入迷得没有反映,陪她站在那里,看着木马一圈圈的转着。我心中自责的内疚也旋转起来,这么多年了,好象就从没有这样陪母亲逛过街,要不是妻子提议陪母亲出来走走,我根本就不会发现年迈的母亲,已经象个孩子对什么都感兴趣了。“奶奶,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在孩子的提议下,我们陪着母亲观看儿童乐园里的各种各样的玩具,在每一个孩子们玩得有滋有味的玩具前,母亲都象个着迷的孩子,久久不舍得离去,脸上总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说心里话,如果不是怕她坐上那些玩具会头晕,我一定会带她坐上一回。
从儿童乐园出来,因为要买一点日用品,必须要过一条大马路,正是路上车多的时候,我把母亲的手紧紧拉着,然后左顾右看生怕汽车碰到她老人家,我惊奇的是,年迈的母亲这时以超乎寻常的反应,看到有车子过来,就用我拉着的她的手,把我往后拉,所谓母子连心,大概就是这样吧,母亲每拉我一次,我的心就咯噔一声,花了近十分钟时间,我们才从马路上穿过来,看看还把我的手紧紧揍着的母亲,我的眼睛湿润了。
2007、2、22
最快乐的事情
到办公室坐下来还不到半个小时,孩子就打来电话,说母亲要我回去陪她去上街。今年,是我第一次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过春节,这个春节里,陪母亲逛街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放下电话,我没多耽搁,把手头正在处理的事情往桌上一放,就坐车回到了家中,然后携着母亲的手下了楼。
二月底的小城已经是春色乍现,明媚的阳光温存的呵护着初现春机的万物,节前还有些冷漠的风,已经有些暖融融的气息了。大街上依然是一派节日的气氛,来往的人流、来往的车流,流动着、喧哗着熙熙攘攘。我拉着母亲的手,陪她在人行道上慢慢的挪动着碎步,安静地听她老人家絮叨着一些家乡的旧事情。二十多年了,我从没认真的陪母亲象样的过一个春节,偶尔节前或者节后赶回家中看看她老人家,也都是匆匆地去、又匆匆地回,更很少听母亲唠唠她心里的话。一直以为只要让母亲穿好了、吃好了,就是最大的孝顺了,却很少想到什么时候要听母亲说说她想说的,陪她唠叨几句。
或许,是好长时间没人陪母亲说话的缘故,我发现母亲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想唠叨的东西特别多,随着她老人家的絮叨,我有意或者无意的点着头,一些沉在心底的人和事情,就象被开水冲泡的茶叶,慢慢从我心中浮起来,慢慢在我心头乍隐乍现。跟着一些朦朦胧胧的事和一些朦朦胧胧的人,我慢慢地在往回走,听了母亲的唠叨,我才知道,那些在我记忆里慈祥的老人,都一个个的过世了,邻居家的大婶走了,本家的四大妈走了,比母亲还小许多的大姑妈也走了。如今,七十四岁的母亲,已经是村子里的高寿老人了。
这么慢慢的走,这么慢慢地说,也就半个小时的工夫,母亲就有些累了,我已经很清晰地听到她轻微地在喘息,看见她的头在轻微的颤动。
“妈,坐下来歇一会吧”。母亲点点头,我扶她在路边的行人椅上坐下来。路上还是来来往往的人和车,母亲不说话了,只安静的坐在那里,我就站在她身边,像一个小小的孩子,用爱怜的目光端详着她。母亲真的很苍老了,我用手轻轻摩挲着她额头上的皱纹,梳理着母亲头上的白发,摩挲着、梳理着,我的眼睛就湿润了,从她的头上和脸上,我一点也找不到那个能说、能干、把一家人的生活料理得井井有条的影子。这就是时间的魔力、这就是自然的魔力,再美丽的东西,再珍贵的东西,自然和时间的手,也会慢慢把她们糅老、糅碎。母亲老了,我自己不也正在慢慢衰老么。
“妈,我们再走走吧”。母亲还是点点头,我扶着她站起来,然后用我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继续在大街上慢慢迈着碎步,这时候的母亲倒又象个小小的孩子,紧紧拉着我的手,看着母亲脸上安详、满足的微笑,我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是歉疚、是满足、也是快乐。我暗暗对自己说,今后,要挤点时间,再挤点时间,多陪母亲走走,多听母亲说说。
2007、2、24于养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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