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出家门的时候,心就已经是宁静了的。
要去的那个地方,感觉上是与世隔绝的,尽管他说,花期已过。但我好像更喜欢遍野的翠绿,小的果实,交合着新鲜的泥土的气息。
我把头发扎成一束马尾,这样跟我的年龄有些突兀,但对于长时间足不出户的我来说,需要这样轻描淡写的青春,在四月。

是因为你那时的处境让他难受了。
其实他有一阵子也不好,在济南的那几年,我也去过,什么破医药公司啊,几间破房子而已,院子里杂草丛生,很荒凉。只有一台电脑供他消遣。他在那儿一直等着打赢官司拿钱。他那时候迷恋网络网络游戏,你应该知道的。
我突然觉得难过。我是知道的,他的情况。但我一次也没有去看他,你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我是不敢去,我怕节外生枝的感情会给他伤害。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该埋葬的都已经埋葬了,我是不愿意再翻开了,即使是以爱的名义。爱又如何呢。况且,他已经有了魏,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她是那样完美的女人。我连嫉妒都不能。
你不觉得魏太循规蹈矩反而是缺陷么?
其实没有标准的,重要的是能用自己的方式得到快乐。
那她快乐么?你真那么认为?
至少是满足的吧。他们这几年也磨合的差不多了,谁都有过灰色的日子。其实我喜欢童现在的样子,认真又负责的男人,也许生活的某些地方还是阴暗的不如人意的,但记忆的微光会填补。我也知道,我是其中的一部分。固然微弱,但有那么一段日子是属于我们的。他要自己做一个平淡知足的男人,这是对的。
他曾经跟我提起你,你知道,他喜欢你,但是你并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伴侣。
我一直都知道,不要回忆了,都已经破碎了的。我对他的心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死了,我现在喜欢保持距离的跟他对视。
对话是令人陶醉的,和着酒精。它不是让人麻木,相反,是清醒。
薛说很多话,说他现在的事业,老婆孩子。这样的夜晚是丰满幸福的。
饭后,他去喂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用木柴烧热水。我出去溜达,他坚持让我拿上手电,我拗不过,打着出去然后再关掉。共4页,当前第2页1234
夜晚的景色自是不同,黑夜是可以给人幻觉的,混合着暧昧的气息。突然问自己,真的能把所有的一切都放下么?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薛刚刚跟我说,不要尝试写作,它会让你毁灭。
他是能够看清我而我自己却不自知么?
生活中不能了却的心愿可以在故事中得以完成。或凄惨或完美的结局都是好的,可以在几天几月里顺着自己的思路走完一个人的一生。而现实中,却永远也找不到未来的。人是清醒的,却同时盲目着,着也许就是生的意义吧,因了这个不知所以要自己坚持,一定要走到尽头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在诱惑着我们一路前行。
到头来,也只能是回忆吧,那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也许是连回忆都来不及的吧。
回去的时候,薛出去不知忙什么了,我坐在沙发上抽烟,好大一会,他从外面回来,手上戴着一副白线手套。我安静的坐着,他突然就被我吓到了,好像一下子忘记了我在这。这让我的心有轻微的疼痛,寂寞是这样的,他不习惯屋子里有人。
我问他,薛,你在这儿待的还习惯吧?
时间久了,何处的风景都一样。我现在倒是常常想起以前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可是当时年轻气盛,并不懂得珍惜。我这样说也不是后悔,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对不起老婆孩子,你有没有发觉她这几年的衰老,是我让她失去了幻想。我也在考虑以后的问题,这份事业,不会长久的做下去,我感觉。我要承担家庭的责任,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你这样想是符合道德的,应该是对的。而我,老感觉是不适合婚姻的,因为传统上的婚姻就是结局,并且同时,人一下子就多了很多的角色要扮演,我是自私的人,不想承担太多的责任。我是不相信有永远的爱情的,所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在没有了爱以后两个人用怎样的情感来代替,这是我一直寂寞的原因。我是喜欢幻想的人,好像在二十五岁以后,就再没有成长。
太感性的人是难以得到快乐的,其实很简单的东西,你只要放下思考,你就可以得到。我现在拒绝看书,甚至是讨厌看书的,文字是虚伪的。空虚的时候会看动画,玩玩游戏。其实生活本来就无奈,要试着顺从。
我也羡慕那些简单相处的人,只为存在而存在,为生存而生存。生活只是一天又一天的累积。可以隔三差五的吵架,可以三两个月的不做爱也不会怀疑爱情是否还在。就像帝企鹅日记里的一样,是简单,神圣的。可是,生活却不是一个定理,可以被所有的人套用。
不要妄下定论,没有简单的人,你只是不够了解他们,他们存在是因为他们生活中有太多美好的瞬间,这是你看不到的。我遇见过你这样的人,再怎么挣扎,在绕了一个大圈子以后,还是回来,并且是平静的。要学会在平淡中捕捉幸福,所谓的知足常乐不是一句口头禅。
你觉得我不正常么?
你有你的世界,就像你说的,它是没有标准的,但是你要为自己找一个支撑点,有意义的支撑点。要做一个孤独的人并不易,你要够坚强才行。并且你要学会让自己保持健康,这不单是身体上的,这样你才会快乐。
我沉默,长时间说不出话。心底有触动,没有任何话语可以表达。对面的男人,有漆黑明亮的眼睛,自然赋予他清澈安宁的光芒。这一刻,我们的灵魂相通,没有往事,没有幻想,只有黑夜的气息,晕黄的灯光的气息在流动。
晚了,睡吧。他说。
他起身去给我找被子,整理床铺,他要我在里屋睡,他睡外面的小床。一夜,无法安睡,回忆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外面的他也是一听见狗叫,就簌簌的起身,警觉已成了他的习惯。这样无疑是辛苦的,所以他也已开始衰老。我无从猜测他一个人在这的时候都在思考什么,他就是这样的人,无法挣脱自己身上的锁链,却愿意给朋友提供新鲜的空气。他是很少袒露的人,不是因为虚伪,也应该不是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他的人生观而已。
在梦里,听见童在喊我的名字,好像在学校里,我们还是少年,很多的人出现,很模糊的画面,他好像要对我说什么,他拉着我的手奔跑,却一直被周围的人群包围着,他冲着我喊,我一个字也听不到,所以哭了,一直哭醒,很长时间不能恢复平静。很久没有梦见他了,这样的感觉让我害怕,好像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回忆。我并非来寻梦,只是想让心灵在自然的环境中得以休憩。但他依然是我灵魂深处的疼痛么?是我无能为力的绝望的真相么?共4页,当前第3页1234
清晨起来,他早已出去,天阴沉沉的,空气潮湿。我学着薛的样子把母兔子从笼子里抱出来给小兔喂奶,小心翼翼的不让它踩到它们。然后去厨房弄早餐,我拿手的炸酱面。他从外面带回来新鲜的香椿芽,自己种的,一进门就喊香,说想不到我还会做这个。他吃了满满一大碗,汤都没剩。洗刷完后,他笑眯眯的看着我说,童说今天上午过来。
你告诉他我在这的么?可是我要走了,今天早上的决定,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呢?他惊讶。
没有原因的,想回去了。
可是你不是一直期待着跟他见面么,我猜的不正确么?只是叙叙旧而已。
徒劳的,见了又如何?该发生的故事十年之前就发生了,何必等到现在。薛,这不像你。
我只是想解开你的心结。
为什么一定要解开呢,如果我喜欢这样的结呢?况且,在对待感情上,我比你了解他。他因为太注重情谊,所以有时候会拖泥带水,但不代表什么的。他会来只是因为我让他又感觉愧疚了,跟爱无关的。
薛定定的看了我几秒:好吧,一会我送你。
薛,如果我给你脆弱的感觉,是因为你太清楚我的过去。而现在,我已学会了自我保护,你相信我。
每个人都希望你快乐,童也一样,真的学会了坚强的话,就不要做任何人的牵挂。
我知道。
回去的车上只有七八个乘客,我靠窗坐下。灰色笼罩的天空沉闷又压抑,有稀疏的雨滴落在玻璃上,无声无息。车上的劣质音响放着音乐,流行又滥俗的。我从口袋里掏出mp3,重复的听loreena的la serenissima,有吉他的清脆跟提琴的悠扬,带着轻灵空旷的忧伤,这是我在晚上用来催眠的曲子,却从没有让我安然入睡过,常常这样塞着耳机到了下半夜,然后起来喝安眠葯。我并不太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就像现在我看着车窗外瞬间掠过的田野村庄,脑子里依旧是茫然。
我曾经以为是爱情作祟,所以我爱别人,也被别人深爱着,可是,依然是深入膏肓的寂寞,原来真的是什么都不能带来拯救,任何事,任何人。
我只是极度无聊又病态的女人。
车子开到靠近城区的时候,收到童的短信,他说,萍,保重。
三个字,我看了很久。我的嘴角微微的流露着笑容,眼睛却是湿润了,但是没有眼泪掉下来。我轻轻的抚摸着手心里的纹路,这里包含着命运之类的东西,而我现在只是想从这里找寻记忆。它们还在,只是太遥远了,遥远的有些陌生,
世间万物,熙熙攘攘,终究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多年的坚持换回来的也不过是一句记得。
即使是这样,依然是值得庆幸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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